这是写给赵狗孩子看的。我想在他孩子面前,抖搂抖搂他(她)爸年轻时的那些个“糗事儿”。
先作个自我介绍吧:孩子,我比你爸大四五岁的模样,因此你得管我叫伯伯。当年你爸调到马号当“臭”跟车的时候,伯伯是管马号的后勤排长---你爸的上司。后来,伯伯瞅着你爸“眼顺”,提拔他当牛车老板了。这牛车老板的职位有多高啊?这么说吧,他管一头驾辕的壮牛,当然还有一台长六尺宽四尺的载货平板车。有富余人的时候,给你爸配上一两个跟车的,帮着装卸货物。再后来,赶马车的顾吊叔叔“升官”开尤特(小运输车)去了,你爸也跟着“升官”,当马车老板了。
你爸年轻时,一整个浑小子。浑得很哟,伯伯连他的真姓大名都不记得了,只管他叫赵狗,因为大家都这么叫。那年份,不象你们现在,有学上,放了学,爸妈还紧着“逼”你们上补习班,你爸哪有书念啊,不是不想念,是不让念。不念书,还能不浑的?伯伯年长几岁,下乡前多少念了点书,倒是不浑。但不浑也难受,因为心里忒明镜,有时想起自己前途什么的,更焦虑。不如浑一些的好。
有一次,不知道你爸犯了什么事儿,马号班长老韩头向伯伯告状来了。总是你爸不对呗,伯伯就给你爸做“思想工作”。伯伯有点文化水,什么主席语录啦,英雄事迹啦,父母心,游子情啦,三下两下的,把你爸说哭了。那个没出息哦,简直泪洗满面,象掉进你爸北京家门口的龙潭湖,刚爬上岸似的。你说稚气不稚气?
你爸不仅浑,不但稚气,还淘着呢!马号有一头小马驹,一岁不到,半人多高,虽说长得体格健硕,英姿飒爽,但还没到驾辕拉车的年纪。每天出厩后,小马驹就在田野草原上溜跶,狂奔。好几回,你爸瞅准了,突然飞身跃马,骑到马背上,抓住马鬃,时而挺胸,时而低头,马蹄飞扬,满山遍野地跑。喝,那个精神抖擞呵!哇,那个身手矫健呵!三十多年了,你爸留在伯伯记忆里的,就是这么个定格。
你爸当车老板,长鞭甩得棒极了。他双手把鞭子往空中一扬,象晴天一个霹雳,鞭声清脆透亮。但他甩鞭,从不打在马背牛身上。对驾车的牛马,你爸疼着呐!出车回来,他不是给它们饮水添料,就是进厩清粪,勤快的很!你爸个头小,干活却手脚麻利,不管什么活,到他手里,不但做得快,而且做得干净利落。
秋收结束了,北大荒寒冷的冬天不远了。马号出动所有牛车马车,从地里把脱了粒的豆秸拉回来,给各家各户作取暖煮饭的引火柴用。你烧鸡叔叔(大名洪兆辉)和伯伯给你爸爸当跟车的。我们用叉子往车上挑豆秸,你爸站在车上,一边吆喝着马车前行,一边忙着码豆秸堆。我们挑上车的豆秸越多,你爸在车上码的豆秸堆就越高,最高可达三四米。车在起了垄的豆地里,颤颤巍巍地走着,车上码得四四方方的豆秸堆,虽然左右摇摆,但稳实得很。满车豆秸,拉进家属住宅区狭窄的过道里,你爸给车解了辕套,车板往后倾斜,接着他轻拍马身,辕马快捷前跃几步,整个豆秸堆,就齐刷刷地卸落在住家门口了。就这样,一车又一车,一天起早贪黑十多个小时,赶在上冻前,把豆秸运回家来……
嗨!孩子,说着说着,怎么给你爸“评功摆好”了。不过,伯伯讲句公道话,你爸年轻那会儿啊,浑是浑,稚归稚,淘虽淘,但心底善,且能干着呐!伯伯说的那些个事儿,你爸从前给你叨咕过吗?没有?!你爸不好意思嘛。伯伯今儿起个头,往后你就缠着你爸说他年轻时的事,他的“糗”事可多呢。
(后记:死面,听到我“损”赵狗了么?你走好几年了,我竟不知道。走好,不舍。零八年六月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