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6月9日星期一

农忙四则

我所在的七连,是农场中规模较大的农业连队。全连三,四百号劳力,经营着一万六千多亩地。地广人稀,光靠人力不行,连里配备了拖拉机,播种机和收割机等农机具,还有一个足有三,四层楼高的粮食烘干塔。七十年代,许多地方都“停产闹革命”,我们那儿,地没荒芜,人没闲着,一年到头为“多产粮食支援世界革命”而忙个不停。遇到收成好的年头,除了上交国家成百上千吨“战备粮”外,还能盈利十五,六万元。这个成绩,就是拿到今天来看,都还是很不错的了。

播种

还在春意料峭的时候,天气稍有些转暖,冰雪刚开始融化,机车排的人们就忙碌起来了。他们的第一个任务是开着拖拉机,牵引一个大木桩,到地里去耙雪。这样做不仅可以促使积雪尽快融化,而且能起到土壤保墒的作用。

当表层土壤开化至三五公分时,意味着小麦播种应该开始了。为了配合播种,农工排的知青和家属员工们日以继夜地做化肥拌种的工作,以适时供上播种机昼夜作业的需要。后勤人员也能不闲着,杀猪宰鸡,为前方努力改善伙食,供应美味可口的饭菜。所谓美味可口,按那年头的标准,天寒地冻的夜晚,能喝上一碗热乎乎的冻豆腐炖肥肉片,已觉心满意足了。

夏锄

全连上万亩地,作物分布基本实行三三制,即小麦,玉米和大豆各占三分之一。作物长得好不好,除草是关键。麦田的除草工作,完全使用飞机撒药来完成。每年当麦苗长到小腿肚子那么高时,沈阳军区的飞行员就驾着农用飞机,为各连麦田撒药灭草来了。飞机撒药时,需有人手持旗帜作标杆,在麦田里站成一条线,为飞机导航。干这事,真得注意安全。北京女青年高崇就是在飞机俯冲喷药时,被撞上头部,不幸遇难的。

锄草最费时费人力的是玉米。五,六月份的天气,早晨雾獐重重,空气湿度很大,是小咬(一种比蚊子还细小的虫子)活动最猖獗的时候,苞米地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成群集队的小咬。我们虽然扎紧了衣袖和领口,头上用布裹住,只露出一双眼睛,但小咬还是无孔不入,专挑眼角,嘴唇和耳根等处咬,防不胜防。

九,十点钟,太阳出来后,雾气散去,小咬也离去了,但个大如蝇的瞎蜢又进攻上来。除草间苗,运动量大,容易出汗,刚想摘下蒙在头上的布,宽松一下衣裤,瞎蜢就毫不留情地盯上来,麦芒般的毒针狠狠扎进皮肤里。几天下来,脸被咬得变了形,裸露的小腿,手臂上肿块累累。互相见了面,几乎都认不出来了。

麦收

八月份的麦收,是全年最忙碌和劳累的季节。指挥收割,宛如指挥打仗一般,哪块地麦子熟了,何时开割,如何调度机车,安排人力,环环紧扣,马虎不得。误了时节,轻则掉穗减产,重则赶上雨季,地湿土粘,收割机动弹不得,只能望着五,六千亩待收的麦田干瞪眼。

要是天气好,麦收的战役一打响,从早到晚,只要露水没下来,是不允许歇一口气的。收割机在浩瀚的麦海里转圈作业,刚割下的麦子,在收割机上马上经过脱粒,通过高高耸起的传输筒,源源不断地倾泻到紧伴一旁的拉粮卡车上。卡车一旦满载,立刻把麦子送到晒场上。晒场上,真是热火朝天。女工们忙着摊晒粮食,灌袋装车;小伙子们肩扛沉甸甸的麻袋,踩着陡峭的跳板,装粮入囤。

傍晚时分,收割机吐下的一堆堆麦秸,燃起一排排火龙,照亮了星光灿烂的夜空,煞是壮观。这边刚烧尽麦秸,那旁拖拉机就拉着翻土机轰隆隆地驶来了。第二天放眼一望,原先金黄色的麦田,一夜之间,像重新梳妆打扮过一样,变成了一片黑油油的沃土。

秋收

秋天到了,冬季便相距不远了。这是北大荒的气候特点。近万亩玉米和大豆,在下雪封冻之前须抢收回来,这是一件不可轻视的任务。

大豆收割基本用机械作业。收割大豆的关键是掌握时机。时机过早,仍然青绿的豆子会被机器绞成浆汁。收割太晚,割刀一碰,枯焦的豆荚就会开炸掉粒,粮食产量便大打折扣了。

掰苞米则全仗人工了。五六千亩玉米地,青帐黑穗,随风摇曳,我们背着树藤编的箩筐,手持撕苞米皮的竹签,每人把一条垅,争先恐后地干起来。两三千米长的垅,这头钻进去,要半晌才能在地那头相聚吃午饭。饭是由伙房送到地里来的。坐在刚收下的黄澄澄的玉米棒堆上,秋风习习,吹干了脸上的汗珠,边就餐,边谈笑,大概是农工们忙碌整年后难得的潇洒时刻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