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国后,先后买过三辆小汽车。这三辆座驾,就象与我结过伴的三位朋友,陪伴我,度过了十多年不平凡的留洋岁月。
买第一辆车的时候,我来加拿大刚几个月。急着学车的原因有两个。一是国内仅骑过脚踏车,没条件玩车,所以对开车感兴趣;二是妻儿不久要来加拿大了。在国外生活,没车就象没有腿一样,不方便。趁早学会了,到需要时就不用着急了。可是我刚到国外不久,靠奖学金生活,袋囊羞涩,于是只花了一百元,从比我早来的留学生手里,买了一辆开了十八年的八缸别克车。那是一辆标准的“老爷车”。车龄老不说,车型长而宽,车身坑坑洼洼,锈迹斑斑,开在路上,十分招摇。车到我手里已行驶了约二十万公里,每次起动,都十分费劲,有时得把八个油缸塞头拆了,清洁一下,才能打着。更难堪的是漏油,车停到哪儿,地上便是一摊油迹。就这么辆破车,我还十分珍惜,因为我指望用它学会开车。怎么学呢?花钱请老师教,太贵;求会开车的同学赐教,求多了,不好意思。于是,挑了僻静的马路,自己偷着开。还好,不出三个月,幸运地通过路试,换来了驾驶执照。
拿到驾照以后,心里便抖起来了。趁三个月保险期没过,除了抓紧练习车技外,就是学“雷锋”,做好事,为没车的同学提供用车方便。有一次,为一位同学搬家,车刚过闹市口,就听到警笛尖鸣声。反光镜里看到一辆警车尾随着,通过喇叭喊我停车。我一边把车停靠路旁,一边嘀咕着犯了哪条交通规则。警员下车后,走到我车旁,指出我车的拐弯指示灯工作不灵,三五秒钟才闪一下,忒慢。我说,那不是我的错呀。警员答道,你该换个车啦。我俏皮地问,哪来的钱呢?警员耸耸肩,手一甩,便转身扬长而去了。
三个月保险期到了,不续保险就不能再开车,否则违反交通法规,要吃罚单的。继续上保险呢,花费高不说,上学打工,并不需要车,就把车停了下来。某天,朋友老徐邀我去吃饭。他家离我住处不远,趁晚上天黑路暗,我便偷偷开车去了。吃过饭后,老徐太太说老徐父亲刚去世心情不好,我就问想不想出去散散心。老徐说可以。哪儿?伦敦百货。在伦敦百货逛完商店后开车回家,谁知刚出停车场,我的车就被警车卯上了。我发觉事坏,顿时乱了方寸,急忙停车,开门走下车来。那警员马上蹲下身马步持枪,向我怒吼:“站住!返回车内!”车立即被拖走了,还吃了一张高达三百五十元的罚票。以后把车领回来,又交了三十多元的拖车费,损失委实惨重。
买第二辆车的时候,是我妻儿从日本移民来加前不久。怕老婆来了寒掺,咬咬牙花二千元,买了一辆福特水星车。车仍是旧车,开了八年。因为之前只有一个车主,所以驾驶里程数不高。但为了保险起见,成交前特地找车行作了全身检查。检查结果说,车况蛮好。我就放心了。
一周后,开车兴高采烈地去机场接回妻儿。谁知快到家时,突然车的汽化器失灵了,发动机象发了疯似地狂转不止。我只能就地抛锚,打电话请朋友开车来,把新来乍到的妻儿送家去,然后再把车拖到修车行。换了个汽化器,干掉了近五百元。坏事会成双。没多久,当地一位老华侨邀请我们去他家做客。车开到半道上,刹车发生故障了。刹车坏了,我不敢冒险,只好去电话说改日拜访。修一下刹车,又花去了四,五百元。
好象买这车我该多花一千元似的,从此以后,它再没出丑,一直为我们安安全全地服务了七年。七年里除了必要的保养和更新外,没有额外花费。朋友们都说值,我也觉得它挺争气。
开车,车况好坏,故然重要,但行车安全更马虎不得。一出事故,危及人命,就不是百元千元的花费了。有一次,我开车行至十字路口向左转弯,见到亮着黄灯,就硬闯了过去,正好被街上巡视的警车逮个正着,说我闯红灯,给了我罚单。我说黄灯,警察说红灯。回家后,我不服气,仔细查阅了一下驾驶指导手册。上面讲,在十字路口,当车向左转弯时,如果交叉的道路是单行道,即便是红灯,车只要停一下,接着转弯也是允许的。第二天,我就向交通法庭作了申诉。开庭时,警方也许觉得不值得为这事儿费口舌,主动撤消了罚票。罚票撤消后,我觉得打赢了这个交通官司,心里很得意,因此思想上并没有对安全驾驶引起足够重视。
九七年底的一天晚上,我开车到图书馆还书回家。由于心里惦记着明天温哥华一家公司的工作面试,开车便急了点。转上高速公路时,我没理会礼让的指示牌,径直冲上高速公路。这时,另一辆车沿着高速公路从左侧急驶而来。我稍许犹豫一下,那车已撞上了我的车头。总算万幸,人没伤着,车却毁了。这辆跟随了我七年的小车自此告别了。车拖走那天,我特地给它好好打扫了一下,挺恋恋不舍的。
我买的第三辆座驾是当年出厂的日本本田车。到底是新车,少了许多开旧车时的担心和忧虑。平时我把它作为上下班的交通工具。周末或假日,它载着我们,到郊外野营,到美国揽胜,赏尽了落基山脉的千姿百态,看够了低陆平原的奇丽风光。它成为我们生活的一部分,我们则把它看似家庭中不可或缺的一员。
由于车定期送车行保养,平时自己也挺注意给车做些清洁工作,所以用了十来年,车还象新的一样。但十来年的车,外表虽然不错,内脏的一些部件到了该更换的时候了。有朋友出主意,用这辆车,通过以旧换新的交易方式,换个新车开。我明白,换个新车开,更划算。但我不愿意这样做,因为我对它有感情了,送走它,觉得不仁义。
去年圣诞节,儿子自英国回来度假。由于回程飞机班次不顺,多花了许多时间,很累。回家后,又有一连串的探访和约会,休息和睡眠就不足了。一天半夜回家,发悃,车就懵懵咚咚地撞上了路旁的电线杆,撞得车的气囊袋都打开了。命万幸保住了,左手指骨断了两根。待儿子动完手术,平安出院后,我又急忙赶到废车场,瞻仰车的遗容。站在车旁,我低头致礼,向它表达了我的歉意。
为了工作方便,本来打算再买个车。公司里有人发起环保坐公车和骑自行车的号召,我就响应,试着做做看。几个月下来,慢慢习惯了,心里琢磨着,太太已经有车,再买车的念头就打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