鲍尔是我在海外跨进IT行业的第一个老板。九十年代初,我转行读计算机科学(Computer Science)专业。学校设有合作教育实习计划(Co-op Program),学生只要学完规定的专业课程,且成绩达到要求的,都可以申请去参与这个合作计划的公司实习。实习期一般三至四个月,公司给薪水。实习结束后,仍回学校继续完成剩余的课业。有一年,特兰科技公司来学校招收实习生。因为该公司设在一百多公里外的小城,到那儿实习,即便开车,每天至少有三四个小时得花在路途上,所以报名的学生不多。但我不在乎。为了取得实际工作经验,以利于毕业后容易找到专业对口的工作,远点怕啥?
按约定到公司进行工作面试。先由生产部主任引我到工场参观公司制造的机车监视器(Vehicle Health Monitor),那是给英国伦敦Dockland的轻轨列车系统研发的。据生产部主任介绍,当初参加竞标的有好几家国际知名大公司,而特兰只是个仅有二十来个雇员的小公司,但由于技术副总裁鲍尔在机车监视器领域的国际声誉,最终还是被特兰夺标了。现在第一批监视器经过最后测试,马上就要出厂了。
接着要见的就是鲍尔了。鲍尔约摸与我年纪相仿,高个,讲话一口伦敦音。鲍尔是美国IEEE学会成员,在自动化系统方面造诣很深,而且还擅长用C和VB语言编写程序。机车监视器的软体部分几乎都是由他设计或在他指导下完成的。面试时,鲍尔没花很多时间来考查我的技术能力,却仔细询问了我的学术经历。他对我出版的书感兴趣。其实,我的书都是有关哲学,教育和心理学方面的,鲍尔的兴趣之广着实让我吃了一惊。那天,我们竟象志趣相同的学术同僚,海阔天空地神聊起来,直到公司秘书敲门进屋,有事找鲍尔请示时,我们才“刹车”。 最后,鲍尔因为有急务要处理,匆忙结束面试,嘱咐我赶快上班,便离去了。
上班后,我接到的第一个任务,是对监视器软体部分作全面复查,并更新相关的技术文献。我这个人是工作狂。上班第一天拜会了同事,熟悉一下工作环境,第二天开始,就早七晚八地干起来了。可是,每天清晨,当我到公司休息室饮第一杯咖啡的时候,总能遇上鲍尔;下班时,看到鲍尔办公室的灯光总还亮着。鲍尔的家在几十海哩外的小岛上,他每天上下班都得坐渡轮,渡轮单行的行驶时间约四十分钟,所以鲍尔每天早上得六时离家,晚上九,十点钟才能到家。而他已是有四个孩子的父亲,太太又怀上了第五个,象他这样事业有成,家境富裕的公司主管,为什么还要这么没白天没黑夜地干?真有点“不可思议”。有一天工休时间,我把心中的“疑问”向他提了出来。他听了哈哈笑,反问我:我看你不也是干活玩命的主,为什么呢?我开玩笑地答道:“穷则思变啊!”鲍尔顿时收起脸色,严肃地说,努力工作可不只是为了赚大钱哦。鲍尔告诉我,他原是某大公司的高级主管,收入相当丰厚,“养家糊口”绝对不成问题。但他觉得,在大公司工作,束缚多,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,于是跳出来,自组公司,自创事业。十多年来,特兰科技公司上了市,在自动化监控和预测领域已有一定知名度,但鲍尔并不满足。他最近与美国的一位核物理学家合作,把对核反应进行监控和预测的数学模型,转嫁到半导体芯片生产线上来。根据他们预估,如把这套系统应用在半导体芯片生产线上,每年不仅可以为半导体公司减少大量废品率,而且还可以帮助他们改进生产流程,优化产品质量。英特尔,摩特罗拉等大公司都非常感兴趣。鲍尔正计划着扩大公司规模,把公司的业务重点转移到半导体行业上来。
鲍尔对我的实习工作成绩十分满意。在公司业务会上,他多次表扬我,说我不但是一名“高质量”的实习生,而且是全公司雇员的楷摸。公司要发展,需要有彼特(我的英文名)这样能起领导作用的人。当时,公司正在招聘一名软件开发经理和一名软件工程师。招聘广告在《环球邮报》上刊登后,应聘申请纷至沓来。鲍尔竟让我对几百份申请信和工作履历进行筛选,给公司招聘小组物色面试对象做准备。我接受任务后,为了使筛选工作取得客观,公正的结果,设计了专用的量表,对每份申请打分,列出名次,最后递交给招聘小组。招聘小组看了,称赞不已。招聘小组汇报鲍尔后,鲍尔见了我,伸出大拇指,连声说“Good job!”。
四个月的实习工作结束了。在与鲍尔告别时,他送给我一本IEEE最新编撰的软件工程标准,并再三叮嘱:“记着给我来电话!”公司的人事经理对我说,鲍尔对你非常欣赏,一定要你毕业后加入他的团队,为实现公司的进一步发展而奋斗。我听了,自然高兴。我庆幸自己在海外成功地实现了专业转行,也庆幸结识了一位专业领域里的知音和老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