兽医站长张胖子是从部队转业来农场的,五十来岁,身高体胖,脸上的一对鱼泡眼,唠嗑打趣时,会上下左右翻滚,加上插科打诨,绘声绘色,常逗得听众捧腹大笑。
农场方圆几十里,提起兽医张胖子,谁人不知,何人不晓!?时间长了,人们更获知,张胖子除了有高超的兽医技术外,还拥有一套祖传的中医术,尤擅妇科。每回下连队来,连里的职工家属们都会闻讯赶来,要他号脉诊病,而他总是来者不拒,让每个人都满意而归。有一回,张胖子为一位年轻少妇诊病。他抬头仰视,举手搭脉。少许,忽见他鼓了鼓鱼泡眼,一本正经地问:“你家掌柜的外出啦?”那少妇初一愣,经旁人提示后才答道:“开荒去了。” 张胖子又一句:“好久没回家干那事儿了吧?”众人窃笑,少妇脸上马上泛起红晕,不好意思起来。有胆大好奇的问:“张兽医咋知道得那么清楚呢?” 张胖子回头冲着那个发问的娘们说:“来,我给你摸摸脉。” 众人吃吃地捂了嘴笑,那问话的娘们羞得赶紧躲进围观的人群里去了。张胖子这才笑呵呵地开了药方给那少妇,并传授了一些调经受孕的诀窍。
张胖子曾经许诺要把他祖传的中医术传给我,由于别的原因,这个诺言没能兑现,但我的兽医技术却是从他那儿学来的。为了使我们这些初学兽医的人尽快成材,他不但经常下连队,进行现场指导,而且还采取集中办学习班的方式,给我们具体讲解牛马羊等牲畜的生理结构和作病例分析。张胖子以前在部队军马站服役,因此对马匹的饲养和使用很有经验。他说,由于马的内脏器官,尤其消化系统,非常精细,因此,饲料的选择和调配,要求很高。譬如,肠痉挛是马的多发病。它就是由于喂了不新鲜的豆饼或麦麸,加上饮水不够,缺少喂料后的运动造成的。得了这种病的马,肚胀如鼓,疼得满地打滚。有经验的车老板,抄起鞭子,朝它猛抽几鞭,逼它狂奔一阵,待放了屁,就没事儿了。但如处理不当,却会不治而死的。懂得了这些道理后,我帮助马车班建立了合适的饲料选配制度,并要求饲养员在喂料后放马在栏杆围起来的马场上运动半至一小时,休息天更是如此。这样做后,马的肠痉挛病明显减少了。
风湿症也是北方高寒地区的马的常见病。致病的原因是多方面的。其中,使用不当,拉伤了肌腱,且治疗不及时,外加风寒侵入,是致病最重要的原因。与其它动物不同,马的特殊的骨骼和肌肉结构,使得健康的马匹,即使休息时,也不用卧倒或躺下的。一旦发现马儿经常卧倒或躺下,便有问题了。当年连里的大洋马就是如此。过去,大洋马是车老板们最喜欢的辕马。它身高蹄大,拉车沉稳有力。后来,不知怎么回事儿,夜里经常发现它或卧或躺,有时竟连站立起来都有些费劲了。经诊断,它患了风湿症。在张兽医的帮助下,我用针灸配合药物的办法,对大洋马的风湿症开始了治疗。三寸多长的银针,从靠近尾椎的穴位扎进去,不是易事。由于马背高,需要垫上凳子,才能够得着。夜晚,为了密切观察病情,我就睡在马号,半夜起来为大洋马灌药,喂料。经过几个月的精心照看和治疗,大洋马居然不再经常卧倒或躺下了。慢慢地,它恢复了过去的“战斗力”,重新驾辕拉车了。
连里另有一个规模不小的牛舍,饲养着四,五十头牛。有一天,我在牛圈里,为一头才一岁多的牛产犊接生。正忙得不亦乐乎时,张兽医来了。牛小产门窄,不管它多么使劲,牛犊儿就是出不来。我只好修了指甲,双手抹上肥皂,插进产门,顺着劲儿,往外拉牛犊。张胖子站在一旁,袖手旁观,呵呵笑,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嘟囔:“牛娃产仔,新鲜事哇!”等我忙完了,他才一本正经地对我说,你们怎么能让牲畜乱交配乱繁殖呢?这方面应该注意加强管理啊!听了他的批评,我脸立刻红了。因为牲口选种,交配和繁殖的管理,正是我的工作职责。经与老饲养员们商议后,我们马上建立起了一套有关的制度。
在张兽医的帮助下,我的技术提高很快。七三年,我成为农场最早评定的首批兽医助之一。以后他逢人便夸:“眼镜儿(张胖子给我的雅号)有一手。” 其实,为了使我得到“那一手”,兽医张胖子还真费了不少心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