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6月9日星期一

养猪

六九年初春的一天,我正在水利工地上抡大镐,刨冻土。连指导员老于忽然来工地找我,要我明天去猪舍上班。我当即满口答应后,心里却暗暗思忖,自下乡来,我参加了一个秋收。接着整个冬季,不是上山伐木或采石,就是下河套运河沙,没一样是轻活,每天累得腰酸背疼的,胳膊子都抬不起了,却还不能露出半点儿怕苦怕累的样子来。这回倒“美”了,养猪那活,脏归脏,可怎么也比干农工活轻松多了。

第二天,我满心喜悦地去猪舍上班。养猪班长老郭告诉我,选你来当畜牧练习生的。嚯,养猪就养猪呗,咋还给个头衔呢。其实,这头衔不是白给的。畜牧练习生不同于一般饲养员,他得负责大小千来头猪的防疫管理工作。这可不是件小事。首先你得学一些兽医学方面的知识,其次对猪的选种,繁殖,防疫和饲料调配等都要有一套实际操作的经验。听老饲养员说,养猪怕猪瘟,搞不好,猪会成批成批地死,这可是畜牧练习生的责任。我着实给吓了一跳。但又想,打不得退堂鼓,既然来了,只能横下一条心来,把活干好。

谁知当天晚上,有一批母猪要分娩。班长指派我和饲养员小梁值夜班接生。我心里有点儿打怵。接生的活,这辈子见都没见过,别说亲手去干了。班长老郭心知肚明,用他的话讲,城里的娃儿是坐课堂的。但为了锻炼我,就得让我从头学起。好在小梁是个有经验的饲养员,我的心也就稍微踏实些了。

第一头母猪下仔时,我蹲在一旁看。每当母猪生下一头猪仔时,小梁小心地捧起仔猪,用细软的麦秸擦干净它身上的血迹,然后用手指抠出它嘴里的粘液,然后把它轻轻地放到母猪的奶头旁,帮助它吮上第一口奶。接着,这条小生命便渐渐地活跃起来了。

老实讲,看别人干容易,待轮到自己的时候,望着血哩糊叽的小猪仔,还真不敢下手呢。但那时有两头母猪同时开始产仔了,小梁和我只能各看护一头。起初,我照顾的那头母猪生得挺顺利。照着小梁的法子,我一下一下地做。但当那母猪生下十来头猪仔后,大概感到有什么不舒服,突然站起来,换了个位置重新躺下。这一挪可不好,把几头仔猪压在肚底下了。听到仔猪吱吱的叫声,我傻眼了,竟不知如何办好,便大声召唤小梁。待小梁过来,只见他重重地拍了母猪几下,母猪只得站起来,小梁趁机把被压的小猪仔挪了出来。当母猪重新躺下后,再把它们放回母猪的奶头旁。母猪又接着生产了。

约莫两个来月后,这批仔猪变成“小克郎”了。白花花,圆滚滚的,每头足有一二拾斤重。白天在绿色草甸子上放牧,望着它们欢奔乱跳的样子,心里十分高兴。“克郎”期的仔猪,经过挑选,除了一部分留作种猪苗和生产用母猪外,其余都作肉用猪来饲养。为了使它们生长得更快,且肉质细嫩,这时到了该阉割它们生殖器官的时候了。我们把这称作“撬猪”。撬猪这活累不说,而且需要一定的技术。小公猪的睾丸裸露在外,还容易阉割。小母猪则不同。你得在它肚上开一刀,刀口要小,下刀要准,否则它的卵巢和输卵管不会自动蹦出来,你还得扩大刀口,用手指去抠。万一刀口的位置不正,还容易切断血管,大出血,小猪就会死亡。干这一行,小梁仍然是我的师傅。刚开始干时,不要说母猪,阉割小公猪都不是件易事。小睾丸圆又滑,你得使劲用手指捏住,下刀需敏捷,要不然,很容易割破自己的手指。至今,我的左手虎口上仍留着当年初学撬猪时失误的伤痕。

养猪这活的确很脏。每天煮猪食,喂猪,起粪,清扫猪圈,衣裤上尽是粘上的猪食猪粪。下班后很累,又懒得洗,换下后扔在一旁,第二天接着穿。同寝室的知青们直朝我嚷嚷说臭,我只好在猪舍换了工作服后再回宿舍。几个月后,由于我肯学,不怕脏,终于赢得了老饲养员们的好评。班长老郭高兴地告诉我,连里已经与农场兽医站联系好了,马上可以送我去学习兽医知识了。我听了后高兴万分,夜里竟失眠了,睡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