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想去古巴看看。邻居艾地年前去那里度假,回来后告诉我,那边很漂亮,购物还便宜。我倒不是冲着购物去的,虽然我早知道古巴有三件宝:雪茄,咖啡和蜜酒。但我一不抽烟,二只饮茶,三少喝酒,所以对去那里购物兴趣不大。我想去古巴,是因为想实地看看那颗被“美帝国主义”封锁了半个多世纪的加勒比海上的“社会主义明珠”。记得六十年代初,我还是个红领巾时,古巴革命刚成功,我们在少年宫里接待了一批又一批古巴的红领巾们。那一个个黝黑,汗渍满面而朝气勃勃的形象,至今还深印在我脑海里。
从多伦多直飞古巴的Varadeo度假机场,需要三个多小时。飞机上有不少美国游客。其实,从迈阿密开游艇去古巴只要一个来小时,但美国政府禁止与古巴往来,所以他们只能绕道而行了。Varadeo机场很简陋,穿制服的警察随处可见,但大多和蔼可亲,尤其对我们这些黄皮肤黑头发的,因为他们几乎认定我们来自中国。中国和古巴“同志加兄弟”,其友谊当然是不可言喻的。在机场可以兑换专供外国人使用的古巴外汇卷,我们问导游,哪儿兑换会合算些?机场呢还是宾馆?回答是哪儿都一样。社会主义嘛,哪像资本主义那样“尔虞我诈”的?!
Varadeo是著名度假胜地。那里有三十多公里不间断的漫长海滩,蓝天白云,细沙碧波,泛舟扬帆,十分赏心悦目。都十一月份的季节了,尚温暖如春。娇阳烈日下,却干湿宜人。宾馆都由外资经营,法国的,西班牙的,也有美国的。设施齐备,服务周到。饮食虽不豪华,但亦应有尽有,还富于加勒比海特色。总之,一切宜人宜心宜情。但那只是外国游客的天堂,普通古巴人是不让随便进出的。宾馆内的雇员自然大多是古巴人,可都是有背景的人才能得此“肥差”的。“肥差”当然也不好做。有一次,我们去游船码头转悠,恰巧一批雇员下班。在门口,保安人员一个一个地检查他们的挎包,搜捡完了,才让他们离去。这个“似曾相识”的场景让我的古巴之游,打下了第一个沉重的叹息。其中有一位是不久前载我们出海的船老大,我很为他感到羞辱,不过,那只是杞人自忧,他也许早已“习以为常”了。
那是个风和日丽的日子,那位船老大和他的年轻伙伴们,带着我们一行六人,扬帆出航,驶向大海深处的珊瑚岛游玩。船到一片浅海处,一个年轻船老大戴上潜泳脚蹼,嘴含吸管,跳入海里,见他时潜时浮,不大一会儿,抓获了三四十只肥大的活龙蟹。接着,我们也纵身下海,畅游嬉戏,不胜欢快。在珊瑚岛游玩之际,船老大们煮好了龙蟹,斟满了酒杯,等待我们。返航途中,我们大哚快颐,饱餐了一顿。
在Varadeo小住数日后,我们坐上中国恒通制造的崭新大旅游车,在一位古巴女导游的带领下,到包括哈瓦那在内的古岛北部去观光。那位女导游,端庄丰满,是哈瓦那大学英国文学专业的毕业生。也许她是位古巴共产党员吧,沿途介绍时,满口“党的政策”,“革命成就”之类的词语。显然,她很为古巴实行的普及教育(每七人中有一名大学生)和全民医疗服务(全包全免,医生上门)感到自豪,但对现在资金缺乏,住房紧张,物价上涨等问题,她也并不违言。在古巴度假的十多天里,我们走了不少地方,确实没见到过一个沿街乞讨的流浪者,当然,悄悄向我们兜售雪茄的,索要香波,防晒油,甚至圆珠笔的,亦屡见不鲜。因为那些物资都是进口品,只能在为外国人服务的外汇商店里才能买到。古巴居民购物的各类商店都货物奇缺,买什么都得凭票凭证,限量供应。除了少数手工艺行业外,政府还不允许经营任何私营企业。据说革命前哈瓦那有五万多华人,革命后由于不让做生意,如今只剩下三百来人了。唐人街上几乎看不到华人,经营餐馆的,竟都是身着唐装的古巴本地人。
古巴的自然风光是美丽的,但古巴的城市建筑相当陈旧,稍好一点的都是前西班牙殖民者或逃亡的“地富反坏”留下的。诺大的哈瓦那革命广场,水泥地面都有开裂。广场南端的内政部大楼,墙壁驳落,色调灰黯,有些沧桑感。唯有印在外墙上的大幅格瓦拉画像,似乎还提醒着观光客昔日古巴革命的荣光。
人们没有忘记格瓦拉。在大街小巷的商店里,货摊上,到处可见印有他肖像的汗衫,橄榄帽和各类纪念品。但令人诧异的是,逛了那么多天,游了那么些地方,竟没发现卡斯特罗的一幅画像、一座雕塑。他是一位与格瓦拉齐名的拉美传奇人物,对他的低调和自制,我甚感意外,看看斯大林、毛泽东、金日成们,哪个少得了那一套呵。在参观印第安地洞时,我好奇地向一位六十多岁的当地导游打听革命前后的情况。他很外向,也很善谈,喋喋不休地评论时政,分析着卡翁身后的未来。可当他发现附近有人在摄像录音时,手指突然捂住嘴唇,谈话弋然而至。他面露难色,我当然深表歉意,怕他惹祸上身。其实,那只不过是个很普通的地下溶洞,况且设施落后,灯光惨谈,丝毫调动不起我观赏的兴趣,但导游的那番谈话,那种表情,却引我进入了这个美丽岛国的灰暗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