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Teranet工作两年有余了。公司搬到市中心一座架在海湾上的楼房里,我办公室临窗,推窗远眺,蔚蓝色的海面上点点白帆,天空中有几只海鸥飞翔,不时发出悦耳的鸣叫声。多么舒适的工作环境呵!可是我心头却有一丝烦躁。
不久前,同事Josko走了,在另一个城市找到了一份新工作,不仅薪水陡增两万,公司还提供购股优惠。Josko临别时那个喜笑颜开的神态,对我刺激太大了。树挪死,人挪活,咱也不能一棵树上吊死哦。表面上我不动声色,私底下让职业介绍公司的经纪人为我物色新雇主。
不出半个月,设在温哥华的阿卡特尔加拿大分公司(Alcatel Canada)来电话(phone interview),询问我的学经历和有关的技术问题。阿卡特尔是法国最大的电讯公司,但它的加拿大分公司却以研发城市地铁自动控制系统而闻名,温哥华八五年世博时的第一条轻轨系统就是它开发的,十多年里,公司业务遍及南北美和亚欧大陆,最近又承包了英国伦敦Jubilee地铁工程。因为工期紧,任务重,所以公司急需增加人手。由于我过去在其他公司参加过研发伦敦Dockland轻轨监控系统的相关经验,阿卡特尔认为我合适,马上要我到公司面试。
整个面试过程进行了三、四个小时。先是一个小时的技术和心理逻辑方面的笔试(skills & psychological test),公司着人阅卷后认为不错,公司总经理和人事部主任便分别与我交谈,谈话内容主要是商议(negotiate)雇佣合约,涉及职级,工资待遇和与医疗保险等有关的福利,因为阿卡特尔提供的跟我所预期的相差不大,所以没费多大劲儿,合约就拍板定案了。接着要商讨的是进哪个部门接什么活了。公司安排机车控制部门和中央系统部门的两位经理分别和我见面。不料在与机车控制部门经理洽谈时,擦出了火花。这是个尖牙利嘴的女人,连串问题,象连发子弹,向我射来,让我应接不暇,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。听她口音象来自欧洲巴尔干半岛的,巴尔干半岛人脾性火爆,我早知道,男人如此,怎么女人也这样呢!好几次,我正在回答问题,她急不可耐地打断我的话,提出下一个问题。不得已,我严肃而又礼貌地对她讲:请你等我讲完了再发问,行吗?!她哑然失语,十分尴尬。余下的谈话便索然无味了。最后公司征求我去哪个部门,尽管我对机车控制方面的业务有兴趣,但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中央系统部门。
我要去阿卡特尔工作的消息在Teranet传开后,公司管理层才着急起来,马上派人找我谈话,希望通过加薪留住我。其实,对我的走,太太不很赞同。她在当地银行工作,买了新房,社区好,离海边不远,舍不得。但我从长远职业生涯考虑,觉得大城市机会多,发展快。太太留恋熟地,家可以暂时不动,等我在新地方工作生活稳定了,再把家搬过去。说服太太后,我婉谢了Teranet的好意,单枪匹马去温哥华上班了。
在阿卡特尔的中央系统部门工作,我主要负责中央控制室大屏幕显示的设计。在温哥华我单身一人,没有家庭拖累,一心扑在工作上,加上组里的同事们也都配合,不出几个月,设计蓝图就有了眉目。公司头头们对我的工作效率很满意,大会小会地表扬我。但我听了,不觉高兴,反而对公司的工作环境心生芥蒂了。首先,公司地处闹市口,楼面窄,新招收的雇员多,工作室紧缩再紧缩,办公条件比起原来公司差了很多。其次,阿卡特尔是国际管理标准(ISO9000)认证的公司,工作流程方面的管理非常严格,打一份技术文献都得层层审批。过去我长期在小公司工作,习惯了呼风唤雨的,干什么都得心应手,现在觉得梆手梆脚,很难适应。最后使我产生去意的是,公司领导阶层对雇员的工作负担和身体健康关心不够。组里有一位女工程师感冒发烧,才休息一天就回来上班了,因为公司不给帮手,自己的任务还得自己完成。我向经理们反映了这个情况,但他们似乎都不很在意。
正在这时,IBM控股的ISM系统管理公司向我招手。ISM设在西蒙.菲沙大学内,环境优美,承接政府、企业和银行信息系统的支持和管理业务,是个很有发展前景的公司。我有意转换跑道。ISM要我尽快报到,因为一个大项目等着上马。我向阿卡特尔提出了辞呈,总经理立刻到我办公室,问我有什么要求,明摆着不让我走。我急不择言地对他说,家人生病,需要回家照顾病人。总经理知道我的家仍在外地,不好辩解什么,只说公司准你假,回去安顿好家事再来上班,多长时间都可以。我也不好再说什么,交待完工作,与同事们说声再见,离去了。
在ISM工作一个多月后,太太来电话说,阿卡特尔寄来了问候卡,卡片上有公司上下十几号人的签名。我心里感到十分惭愧,赶紧给阿卡特尔去电话,除感谢他们的问候外,并再次提出口头辞呈,不回阿卡特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