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老陈是做地产经纪的。他在温哥华自组了一个政党,叫“民族联盟党”。今年是他的党成立一周年,邀请我们参加周年庆祝晚会。我不太有兴趣,但做房屋贷款经理的太太与他有业务往来,不好推辞,便去替他捧场。
会上,老陈介绍一年前申请组党的经过,我听了有些感触。当初,老陈是前后填写了三次文件表格,才完成注册手续的。第一次想当然地填写完所有文件,结果没批准。接着,他收集了许多政党资料,研究一番后,递交了第二份申请。政党登记处的官员问他,究竟为什么组党?答曰,为少数族裔争取权益啊。官员说,那只要成立社团就够了,何必政党呢?老陈答不上来。官员接着问,你打算怎么行动达成目标呢?参选参政呗,老陈不假思索地回答。官员马上说,这不结了,把它写上哇。老陈把参选参政的话填上后,他的党马上被批准了。显然,成立政党的目的就是为了参选参政。参选,当然是要争取掌权做官,当个议员市长什么的。老陈也许在中国的“文化酱缸”里泡久了,不好意思把自己的“野心”亮出来。其实,搞政治就是因为有“野心”,老陈有“野心”才会想着去搞政治的。在这一点上,用不着“韬光养晦”。最初,老陈若简简单单填上组党为了做议员当市长,不再做他的地产经纪,不再到处开车陪顾客兜风看房子,他的注册手续用不着三次,一次就行了。
老陈说,参选参政是为少数族裔,明确地说就是为华裔,争取权益。对这个说法,我也感到有点费解。政党是代表特定阶级或阶层的,是为特定阶级或阶层利益服务的。没听说成立政党是代表某个族群的,倒听说某个族群为争取自己权益,裂疆割土,闹独立的。譬如魁北克的法语族裔,就是一例。按照魁省的做法,老陈完全不必费心去组党参选,不如干脆在华裔居民占百分之八,九十的列治文市搞独立,成立国家算了。万一成功,老陈当上的便不是什么议员市长之类,而是总统了。显然,老陈没闹清阶级与族群,政党与国家的区别。这点道理,《毛选》里都有。老陈出国前,没把《毛选》学好。此其一。
其二,从加拿大的政治版图看,基本上是三党逐鹿:代表大公司,大财团的保守党,代表中产阶级的自由党和代表“劳苦大众”的新民主党。加拿大中产阶级基数大,所以自由党执政时间最长。然而权力容易使人腐败。自由党执政久了,必出丑闻。借自由党丑闻上台的,一般是保守党,轮不到新民主党。保守党强调节税和治安,而新民主党若上台,不是征税,便是“杀”富济贫。这是我在加国生活近二十年的政治经验。美国的情况则有所不同。因为那边贫富悬殊,阶级差别大,所以一直是两党政治。近一二十年,美国国内有人老想搞第三党,企图打破两党格局,但总没成功。究其原因,政党只能是经济利益再分配和阶级分化改组的自然产物,不是什么人想搞就能搞得起来的。况且,加拿大有一百多个族裔,若都象老陈那样拉大旗成立政党的话,会有多少个代表不同族裔的党?温哥华有来自两岸三地四五十万华裔,他们的经济基础,文化特质和政治诉求都不相同,老陈的民族联盟党怎能把他们一锅端起呢?
其三,西方国家的从政者,一般都是家底殷实的富人。他们不是老板出身,就是收入优厚的律师,至少也是解决了温饱,生活无后顾之忧者们。象老陈这样,靠替人买卖房屋过活,现在房市旺的时候,能小赚一把,将来房市走下坡路,连糊口的钱都难挣出来,还有心思去搞政治?至于那些做传销的,开小酒坊或经营小卖店的,跃跃欲试,准备参选,我实实在在奉劝一句,穷人参政只有一条路:暴力革命。暴力革命的路走不通,只有等发了家再做你们的从政梦罢。其实,从政当个议员什么的,没多少实惠,年薪满打满不过十来万,当省长市长的,也高不到哪儿去,所以,企望从政致富,或做官捞一把的,不如趁早打消念头的好。在公共服务(public services)的岗位上,你是既发不了,也贪不得的。老陈决不是个贪者,是个老实人。他似乎有自己的政治理想。我只是觉得,他的经济基础太薄弱,他的政治理想不现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