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4月1日星期三

刘生兄

刘生从安徽农村考上来那年,都三十出头了,但他个子矮小,面黄肌瘦,尖嘴猴腮的样子,让人看了啧舌。那时我亦刚从东北农村回来,体重不超百斤,比他的模样强不了多少。所以刘生常咒我长的丑,我则反唇相讥,你小子象霜打的茄子---蔫。其实,咱俩半斤八两,差不哪儿去。唯一的差别,就是出生地不同。可见,鬼斧神工,改天换地折腾人的革命力量有多强大。

刚开学,出人意料的是,辅导员要我担任体育委员。学校举办首届学生运动会,其中有一项5000米长跑,得绕校园围墙跑两圈。我找谁都说跑不了,也动员过刘生,刘生说,那不要我的命么?!没辙,只好自己顶上去。鼓起劲跑完两圈,拿了第99名,居然“面不改色心不跳”,说明十年北大荒生活的“锤炼”没白搭。刘生看到了,蔫不吱声地躲一边去了。这小子在安徽的日子过得还不如咱呢,我心里暗暗这么想。

大学一、二年级有体育课,老师没因我们年岁大而放松要求,一定要我们通过体锻标准。譬如引体向上拉十下,我抓住单杠,没费劲儿,轻而易举地完成了。可刘生这小子,吊在单杠上乱蹬腿,一下都拉不上去。最有趣的是跳远。瞧他信誓旦旦的小样,憋足了劲,瞪起小眼珠子,蹭蹭蹭朝沙坑跑。但快到起跳板时,突然乱了套,来回捣腾双脚,竟不知道用哪只脚踏地起跳,躇溜溜碎步走进了沙坑。老师鼓励他再来一次,还那样!两腿没半点协调技能,真不知道他在农村上学,上没上过体育课。我比划着小手指“埋汰”他,他小子蔫,失却了往日反击的凶狠劲。

刘生入学时已婚,但没孩子,怨老婆不行、有病。有病就治呗,好在刘生在上海上学,找个医生治一治,兴许就治好了。刘生把老婆接来,大伙儿一瞧,嚯,与刘生正相反,高头大马,挺强壮的农村妇女。说她有病,同学们都不信,怀疑刘生自己不中用,却把“责任”推到老婆身上。病根没找对,那病怎治得好?刘生便着老婆在上海做零工,收废物卖了挣钱。那是一个不错的行当,比在农村种地强多了。同寝室的上海同学也帮着出谋划策,帮他们找赚钱的门路。现在回头去看,刘生老婆还是以后千百万民工进城打工的先驱者呢。

城市大学校园的生活养胖了刘生。他每月有助学金,吃饭免伙食费,顿顿荤素搭配。吃红烧肉吧,老婆体贴他,把自己的一块拨给刘生,他竟不客气,一下吃两大块肥肉,噎不着。四年下来,除了脸色越来越红润,刘生的下巴都开始打褶了。所以,他嘲笑我长得难看的声调,也随之变得比从前更趾高气扬了。

毕业后,刘生分配去了安徽师院。不多久,在报刊杂志上看到他发表了不少豆腐块文章。有熟悉的朋友告诉我们,刘生写文章“贼”快,揣几片剪报,蹲茅坑的时间,就能鼓捣出文章来。接着,又听说他的“玉照”被摆入学校橱窗,当上什么杰出青年教师之类的了。再后来,有消息传来,刘生“休”了发妻,娶了自己教过的女学生。真是“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”,刘生兄与时俱进,赶上改革开放的好年头啦。

与刘生至少三十多年没联络了。多谢互联网的神力,我多多少少能在网上通过“人肉搜寻”,搞到他些许“珠丝马迹”。首先,刘生不甘寂莫,辗转跳槽,最终落脚在杭州师大。这些年来当上教授,先后出版了四本专著:《创造教育论》(人民教育),《教学艺术论》(江西教育),《教学美学》(吉林人民)和《教育中的心理诊断》(四川教育)。这些书弟还没来得及拜读,想来不可能“蹲茅坑,拼剪报”搞得出来的吧。将来若有机会谋面,还请刘兄面授撰书之机谊,让小弟也能出本书赚个回国的盘缠喔。

其次,刘生近来光荣入选杭州市巡回演讲团,演讲的题目是青年人如何成才。那还用讲么?老兄昂首往台上一站,岂不就是活生生的人才楷模?不过,为弟的有一小疑问请教:既然刘兄如此这般激扬文字指点江山,何以为宿松九姑岭你老家私房的改建事,还得求爷爷告奶奶?牛哄哄刘大教授接连送了张姓县长四个艺妹儿,竟连个回音都没有,是可忍,孰不可忍?!

最后,刘生年过花甲,似乎仍饱受牛皮癣折磨,给多姿多彩的晚年生活平添烦恼。不过,弟深表同情之余,不免窃喜:岁月似锦,然兄之尊容仍未有改观呐!今悉兄向杭州张西山中医院皮肤科索取药方,那药可管用否?小弟远涉重洋二十余年,艰苦卓绝,不幸在脚趾处生发一块硬币大小的皮炎,后经中西医辨证施治,居然痊愈了。若兄之顽疾仍难根治,何妨屈尊借弟之偏方一试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