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年我携家人回国省亲,遇前北京下乡女知青、现上海媳妇李莉。她再三叮嘱我一定得给王爱珍去个电话,并强调说,这是王爱珍的意思!听了这话,心中不免嘀咕:分手都三十好几年了,分手后再没联系过,为什么这时“兴师动众”地寻找我?好事还是坏事?我问太太,太太说她怎么知道,并将了我一军: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啊?
没哪!虽说王爱珍年轻时活泼、可爱,但我敢拍胸脯,没打过她主意。有一年麦收,我和王爱珍并肩割麦,她老往我这边靠,我还以为她对我有意思,差点产生非份之想。不过后来发现,原来她比我能干,割麦比我快,捎带着帮我忙呢。
王爱珍是一九六九年下乡的上海姑娘,但她的性格却没有一点上海小姐的“嗲”声“奶”气。讲话,唧唧喳喳,肆意而发;逗乐,朗朗笑声,穿山越林。有一年,她来猪舍帮工。这边,小傅她们还没来得及把母猪群赶进圈内,那边,小梁打开了种公猪的圈门,准备放牧去。好家伙,发了情的种公猪们,如猛虎下山,直扑母猪群,争先恐后地往母猪身上趴,小梁急得猛甩鞭子都打不开来。这时,正在担食喂猪的王爱珍看到了,指手划脚地高声喊叫起来:不好啦,打架啦,它们干什么?为什么这么干哪!小梁的鞭声越紧,她的叫嚷声越高。饲养员们在一旁瞅着,乐得不行。
还有一次,她来马号给老刘头当跟车的。在场部拉了货之后,他俩坐在牛车上,吱吱悠悠地回连队。王爱珍手指着老牛后胯下晃晃荡荡的两个大睾丸,问老刘头,那是啥玩艺儿呀?老刘头平素话就不多,象个闷胡芦。一问,不答,二问,还不答。王爱珍急了,问你咋不言语呢?!老刘头用短鞭杆杵了杵那一对大肉球。杵一下,老牛快走几步,又杵一下,老牛又加快几步。王爱珍看了哈哈大笑,奥,原来那玩艺儿是派这用场的!她搞“懂”了,可老刘头犯“胡涂”了,回来后向我“讨教”:“排长,那问题该怎么回答哇?”。
后来不知怎的,我认识了在场部中学教书的宁波知青吴孝增。他个头不高,墩实,说话唠嗑,慢条斯里,咬文嚼字的。接触多了,我对吴孝增印象益好,觉得他肚子里有学问。后来又不知怎的,我答应为他在连里“划拉”一个对象。
现在已忘了当年做那个love match的细节了,不过可以肯定,第一次做媒人,不敢马虎。经过慎重考虑后,我觉得王爱珍合适。谈婚论嫁,讲究的是般配。你看,他俩一动一静;一个开朗,一个稳重;一个率性而为,一个谋后而动,确是天配!。果不其然,他俩相恋后,温度急速上升。吴孝增任教的学校离连队只两三里地,几乎每晚,他下了课,都来王爱珍与另一位食堂女知青合住的宿舍。这时,女伴当然“知趣”,吴孝增一到,她就主动为他俩挪地儿。可次数多了,住在隔壁的食堂姑娘们便开始有意见了。其中钱海宝意见最大:“你听,那王爱珍笑得吆……”是啊,那无拘无束的笑声,从屋里传出来,年岁一年年增大的姑娘们听了,能不心烦意乱么?你有意中人了,可孤苦伶仃的女伴们会作何感受?热恋中的王爱珍当然是不可能顾及到的。
七七年恢复高考,全农场上千名考生中,论考分,我列第二,吴孝增列第一。他考进的是黑龙江的什么大学,毕业后回宁波当了记者。王爱珍则上海、宁波两头跑,相夫教子,上海泡饭加宁波黄泥螺,小家庭生活经营得有条不紊。九十年代,吴孝增官运亨通,借“上海毛脚女婿”的光,当上了宁波市政府驻上海办事处主任,正厅级地方“使节”,迎宾接客,出入厅堂,早已不是当年走乡间黑路赶会恋人的“寒酸相”了。
遵照李莉叮嘱,与王爱珍联系上后,才知道吴、王两位要在一家知名宁波酒家宴请我和太太,并一再嘱咐我,请多少人都没问题。结果,他们招集了三十多位三、四十年未曾谋面的知青老友们。宴会上,王爱珍瞧我穿着土气,送了我两件高档雅戈斯衬衣。从老友们的打扮、举止和谈吐上,让我这海外弱势人士见识了国内今非昔比的场面。
其实,下乡时,我总共做过两次媒。除了吴王一对,当年七连小学教员、哈尔滨女知青李国军和农场汽车队驾驶员、同是哈尔滨知青的小马,也是由我撮合而成的。李国军知书达礼,待人诚恳,小马则吃苦耐劳,为人忠厚,两者匹配,必定也是一对白首偕老的好伉俪。只是山高海阔,与他们久失联络,杳无音讯,未知如今他们过得如何。现在我所能做的,就是借这篇短文寄上一份殷切的祝福。
这辈子只做了两次媒,总算都修成正果,从此金盆洗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