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9月21日星期日

炒股

我不炒股,也不懂股该怎么炒。但我买股票,每两周买一回本公司的股票,坚持十多年了。买本公司股票有什么好处呢?第一,本公司经营好坏,自己最清楚。若对公司没信心,不要说买它的股票,早就拍屁股开溜了。第二,“大河有水小河满”,这点道理,咱懂。出点血,既为本公司作微薄贡献,也希望藉此“发一把”,退休后日子兴许更“滋润”点。最后,也是最重要的,为了鼓励职工买本公司的股票,职工出一元,公司会补贴五毛。这笔帐好算,股票即便不涨,只要不跌,尚有五十仙收益。

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。2002年公司股值一度冲到46元,创历史新高。新任总裁踌躇满志,掷重金兼并加拿大第三大手机服务公司ClearNet。并购做成了,公司藉此由地区性公司一跃而为全国第二强,却背上了一屁股债,因而公司财务的信用等级受影响,股票市值开始一路下滑。

当跌到每股三十元时,公司内开始人心惶惶,不少同事着急忙慌地把手上的股票抛出去,生怕以后亏大了。我也犹豫过,转念又琢磨公司不该一蹶不振,一路黑走下去的呀。虽说公司业务打进东部贝尔公司(Bell)的腹地有困难,但公司在西部苦心经营、盘根错节几十年,网络设备、无线宽频,数百万客户,年营入7、80亿,不至于象“新经济”时代的纯电脑软件公司那样被“泡沫”掉吧?!仅凭着这点信念,积攒数年的股票,硬没出售。

接着,公司开始大规模裁员,目标首先是年近退休的工会工人。对工会工人,来硬的不成,公司便鼓励他们提早退休。早退的,不但退休金不打折扣,还一次性补偿两年薪金。这一招诱惑力极强,工会职工一下子自愿走了五、六千人。勃伯是给公司干了三十多年的老技工,正跟着我学做宽带联网的数据库呢,听了这“好”消息,立马签了退休文书,扔下手上的活计,美滋滋地与我告别了。等他带老婆到欧洲逛一圈后,来了电话,告诉我在本地另一家电话公司找了一份合同工。我说,老兄何苦呢?退休金还不够花吗?!他打岔道,炒股弄丢了不少钱,堤内损失堤外补哇。

这一波裁员后,公司仍起色不大。没多久,股票市值又跌去了一半,仅剩十五、六元了。部门里,爱德华是玩股高手,经常在工间休息时,与他的投资经纪人商讨股市行情和应对策略。之前他还老神在在,一幅运筹帷幄的模样。这时,他再沉不住气了,电话里连声责怪投资经纪嗅觉不灵,判断不准。组里的几位年轻姑娘都是爱德华的炒股“粉丝”,风闻爱德华已将公司股票尽数售出,亦赶紧如法炮制,还风风火火地跑到我办公室,带着同情和疼惜的表情,打听起我的行情来了。说实在话,那时我也懵懂,眼看公司股票仍有继续往下掉的势头,王顾左右而言他,心里想横竖砸锅了,干脆破罐破摔,随它去吧,权当打水漂了。

不久,公司又起动新一轮机构精简和重组。精简和重组必然伴随裁员。这一轮裁员完全是冲着工程技术人员和管理阶层来的,手法既狠又毒。某个周一的早晨,几百名工程师和经理刚上班,踏进办公室就被告知打道回府。公司的专业人员和经理都是非工会雇员,不受工会组织保护,即便弃之如履,实也无可奈何。傍晚,以前一起开发门市部销售系统时的同事老沈打来电话,告之夫妇俩一起被炒了鱿鱼的消息。他俩出国前是南京大学高材生,老沈在日本读的计算机硕士,太太小潘则是SAS专家,在美国拿的统计学硕士学位,技术水平自没得说,但两人竟“同归于尽”。所幸,这轮裁员大火没烧到本人头上,不然,这故事就没法往下写了。

最后,公司股票跌到六元,才止住跌势。用不着细算,多年积攒的股票,基本上血本无归了。但我没“气馁”,别人早已不再购买本公司股票了,我继续买,从每两周发一次的工资中,抽出一笔钱来买公司股票。过去花一百元只能买两、三股,现在却可以买十五、六股。我觉得划得来,以后哪一天公司股票反弹回来的话,指不定赚了呢?!我似在做白日梦……

白日梦竟会成真。前些年,手机突然大行其道,公司手机业务蒸蒸日上,每年营收逐渐超过了有线电话的收入。管理手机业务的头头差不多都是以前并购ClearNet时转过来的。他们年轻,能干,有魄力,有见识,为公司的无线网络建设打下了非常坚实的基础,无线通话的质量连年被评为北美第一。不出两年,公司股票的市值节节回升,稳步恢复到2002年并购ClearNet时的水平。

我的落难股票总算挺过来了,不但没赔,反而赚了。组里的姑娘们直呼神奇,后悔当初抛售股票时的轻率,于是纷纷向我“取经”,我故弄玄虚地念了一句股神巴菲特的话:“海水退潮的时候,就知道谁在裸泳”。她们听了不觉哑然失笑。

前年末,贝尔电话公司宣布欲对公司财务实行信托管理,本公司认为是个好办法,这样做可以减低公司营收税,因而增加利润,遂即登报申明仿效。随后,别的行业的若干大公司也紧步跟上。商界一片哗然,然而股市看好,反应积极,加上公司季度经营报告显示利多消息,股票暴涨,冲破60元。来年一月,我看股值已达到64元,当机立断,当日出售了手中三分之二股票。谁知,第二天,联邦财政部宣布禁止公司财务信托管理的做法,因为这将危及联邦财政收入,股价马上应声下调,公司股票一天内跌了近十元,过后几天继续小幅下调,终于稳定在五十元上下。

这一番股市遭遇战,爱德华看得“目瞪口呆”,觉得我能“明察秋毫”,在联邦禁令和股市下跌的前一天,于最高价位抛售大部分手持股票,“简直不可思议”,直呼“英明”。我佯作擦额前冷汗状,朝他拱手作揖,连声说“三生有幸”。